岁启丙午，春临中原。当马年的脚步踏响郑州的街巷，这座文明古都的各大博物馆里，一件件马像文物正褪去历史尘埃，以陶土的温润、青铜的厚重、三彩的流光，诉说着马与中华文明交织共生的壮阔史诗。

瓷上驰骋 火土交融的灵动之姿

瓷器，是火与土的艺术结晶，而当马的意象跃然其上，便成就了动态与静态、力量与温润的完美结合。

在郑州大象陶瓷博物馆，一场“印迹——古代陶瓷中的马”专题展正在进行。在“神骏源流”篇章中，马的形象超越了凡俗，被赋予了沟通天地、象征国运的神圣光环。展览中的汉代褐绿釉马上羽人俑，羽人骑于马背，直观地展现了汉代人借骏马之力飞升仙界的浪漫遐想，马在此成为连接凡尘与仙界的桥梁。与此同时，马作为“国之命脉”的实用价值同样被凸显。一件汉代绿釉勇士骑飞奔马俑，以其惊人的动态瞬间定格了历史：骏马三蹄腾空，肌肉紧绷，马尾如鞭般飞扬；马背上的武士身挎强弓，手执大刀，神情冷峻。这不仅是矫健身姿的展现，更是对古代高效驿传系统的生动诠释。而那匹唐代三彩坐姿午马俑，则以其独特的安静从容，在众多昂首奔腾的同类中脱颖而出，别具意趣。这种姿态的陶马颇为罕见，它可能象征着十二生肖中的“午马”，静静等待着在轮回中履行职责，守护属相的子民。

在郑州市天中艺术博物馆，唐代三彩绞胎釉马格外引人注目。它先是采用了“绞胎”工艺，再施以透明的三彩釉入窑烧制，高温之下，釉色熔融流动，晶莹透亮。这匹马昂首挺立，肩部肌肉隆起饱满，与宽阔的胸膛相连，勾勒出骏马蓄势待发的姿态。透过它，我们不仅能感受到大唐的雄浑气象，更能领略到古代工匠那永不枯竭的创造力与登峰造极的技艺。

唐代三彩坐姿午马俑

除了陶俑、三彩，马的形象也作为装饰纹样出现在实用瓷器中。郑州瓷源博物馆藏有一件清代青花双骏盘，画面的核心主体两匹马造型生动，一匹昂首嘶鸣，一匹回首张望，体态矫健，布满青花点缀，显得灵动有神。两匹马将“马到成功”“福从天降”等多重吉祥寓意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在郑州瞻世客家文化博物馆，明代青花海马纹瓷盏、明代青花月兔海马纹瓷盖盒是馆藏的珍品。海马纹，以白马与海水构图，勾勒出白马腾跃于蓝线勾画的起伏不断的海浪之上、踏浪而行的图案。月兔海马纹，以马与海藻构图，勾勒出一幅马在海藻间穿梭的图案，三匹马环绕月兔，既寓意“马到成功、通达四海”的商贸意象，又寄托了客家人对“平安顺遂、福寿绵长”的祈愿。

明代青花月兔海马纹瓷盖盒

石上画卷 汉风石刻中的生活史诗

如果说陶瓷上的马是立体的、写意的，那么汉代画像石上的马，则是平面的、叙事性的，堪称“刻在石头上的汉代社会生活百科全书”。

在郑州城外城陶瓷艺术博物馆中，便收藏着此类珍贵的汉代遗存。这些坚硬的石板上，用简练而有力的浮雕线条，记录了汉代人从现实生活到精神信仰的广阔图景，而“车马出行”则是其中最为经典和常见的主题之一。画面以连理树为界，右边两辆车马，导骑随从出行，左边似一人持灯迎宾，迎宾人物姿态毕恭毕敬，展现了汉代达官贵族出行的盛大场面和威严气势。上方是连弧纹和云气纹，云气纹象征祥瑞仙气，连弧纹暗含“圆满、永续”的祈愿，二者结合强化了“祥瑞永续、升仙无阻”的寓意；下方是三角锯齿纹，以尖锐造型辟邪护墓，同时也有“稳固、永恒”的隐喻，祈愿荣耀长久。

汉代车马出行图

河南南水北调博物馆收藏的汉代车马阙楼凤鸟纹画像砖，画面构图紧凑，以简洁流畅的线条生动刻画了凤凰、太阳、阙门、家禽、常青树等图案。画面左下角是马车平安出行的画像，只见车夫挥鞭策马，马匹则昂首嘶鸣，奋蹄前奔，动感十足，体现了汉代尚武的风气与贵族阶层的娱乐生活。

汉代车马阙楼凤鸟纹画像砖

馆藏神骏 各擅其场的镇馆之宝

在郑州的博物馆体系中，除了专题展览，还有许多散落各馆、各具特色的马文物精品，它们如同散落的珍珠，共同串联起中原地区深厚的车马文化脉络。

在郑州旭日青铜博物馆，一件汉代青铜奔马，一足腾空，一足踏在展翅飞翔的燕隼之上，姿态轻盈灵动，仿佛正疾驰于天地之间。它的造型打破了传统青铜器物的静态之美，以动态的瞬间定格，将马的速度与力量推向极致，被誉为“青铜时代的巅峰之作”。

郑州山海砗磲博物馆“马”的藏品很是丰富。明代砗磲马头明王十字钺刀金刚杵，白色如玉，温润并有光泽。顶部雕一马头在三面明王头顶部，明王五官刻画清晰，向下是横向的金刚钺刀，柄端呈金刚杵状，刀呈斧状且一端带弯钩，在柄与刀刃之间有金刚杵杵柄相连接，下端饰摩羯兽，以口衔利刃。它象征着所向无敌、无坚不摧，能破除和克服一切障碍。

河南南水北调博物馆收藏的隋代彩绘陶骑马俑群，由骑马俑与大量步行俑构成，排列整齐、层次分明，模拟了一支威严的仪仗或军阵。这种布局既继承了北朝“事死如事生”的丧葬传统，也印证了隋唐时期对军事力量的重视。

郑州明月家居艺术博物馆馆藏的明代三彩仪仗马俑，比例精准，垂首静立，马头微低，眼神平和，鞍具装饰缠枝花纹，辔头采用额前一朵、两侧各一朵“三花”装饰，呈现出“实用型官马”的平实样貌，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地下仪仗队”。

郑州市黄淮艺术博物馆的唐代三彩挂铃软鞍马，通身尽显唐三彩“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窑变妙趣。它以陶土为骨、釉彩为魂，既复刻了西域良马的矫健体态，又融入了中原的工艺美学，是盛唐对外交流与工艺巅峰的实物见证，也为马年添了几分跨越千年的雄浑与雅致。

此外，在郑州大信厨房博物馆和河南南水北调博物馆的基本陈列中，从西晋、北朝、隋代的灰陶马到唐代红陶彩绘马，再到元代黑陶马，构成了一个绵延不绝的陶马序列。它们如涓涓细流，共同汇聚成郑州地区厚重车马文化的历史长河。

文化密码 龙马精神赓续千年

从陶俑瓷碗上定格的神采，到画像石中镌刻的征程，郑州各大博物馆珍藏的“马”，早已超越了一般动物的范畴。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它承载着深厚的文化象征和哲学思考。马在十二生肖中位居第七，与十二地支中的“午”相配，象征着力量、速度和进取精神。从实用角度看，马是古代历史的关键齿轮。它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铁骑”，是连接帝国血脉的“驿传”，也是彰显财富地位的奢物。从精神层面看，马被赋予了诸多美德。孔子曾言：“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古人欣赏的不仅是马的力量与速度，更是其忠诚、坚韧、进取的品德。这种精神升华至“龙马精神”，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象征，它承载着中华民族对勤劳、勇敢、进取、通达一切美好品德的寄托。当我们站在这些文物前，与古人对望，感受到的正是这种跨越千年而依然鲜活的生命力。愿我们在丙午马年，都能从这份文化遗产中汲取昂扬向上的力量，以骏马奔腾的姿态，迎接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

记者 石明顺 文/图

《郑州晚报》版面截图

主策：赵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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