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萌风为何悄悄刮进青年圈?不是审丑,是情绪出口和情感共鸣
2026-05-12 浏览量:0

最近,打开朋友圈或抖音,你大概总能看到这样一条鱼:圆圆的黑眼圈,嘴角往下耷拉着,一脸“别理我”的样子。无数年轻人把自己和这个瘫瘫鱼拼在一起,配上同一句话——“变成一条丑鱼才能形容自己的人生”。

这个夏天,站上舞台中央的不是精致的网红脸,而是一群憨态可掬的丑萌小家伙。豆瓣“丑东西保护协会”挤进了近25万人,淘宝的“丑东西大赛”办到了第五年。从正弘城的龇牙FUGGLER到熙地港的瘫瘫鱼,再到短视频里的“娜塔莎”——这些歪歪扭扭的小东西,正悄悄溜进郑州年轻人的生活。

“越呆越好”“越歪越好”

2025年4月,泡泡玛特推出《比奇堡的居民们》系列盲盒,把这些原本没有名字的“NPC”做成了主角,上市即断货。瑞幸联名款两天售出约50万件。

在中原万达的泡泡玛特门店记者看到,瘫瘫鱼系列摆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货架却是空的。店员说上架两个月补了四次货,“现在只能线上蹲。每次补货到店,两三天就没了”。

走出中原万达,记者来到正弘汇一层的KKV。瘫瘫鱼被堆成了一座小山,摆在入口最打眼的位置。一个刚付完款的姑娘把一只手上攥着咖啡杯的黑眼圈小鱼举到脸旁拍照,这是她买的第三只。“第一只放工位,第二只挂包上,这只放床头。加班到凌晨,累得不想说话,看到它比我还丧,我反而觉得没那么累了。”

位于郑东新区农业东路上的熙地港购物中心,X11潮玩集合店里也挤满了比奇堡的“路人鱼”。一个男生一口气拿了三只毛绒贴贴盲盒,说是送同事,“人丑话不多,这个最适合当礼物”。店员小果告诉记者,很多人来都是成套成套地买,“回去送朋友当伴手礼,比请吃饭还让人开心。”

地铁上,23岁的小林站在门边,帆布包上挂着一只龇着小歪牙的飞天小女警——那是FUGGLER和飞天小女警的联名款。她在花园路做电商运营,每天回不完的消息。“上周在网上刷到这只花花,又怪又好玩,就下单了。”她低头摸了摸挂件,“每天挤地铁,看到它那个奶凶的小表情,就觉得至少还有个小家伙跟我一样不想上班。”

走出地铁,正弘城负一层的FUGGLER专门店里,整面墙的小怪物龇着歪歪扭扭的仿真牙齿。店员小张讲起一个穿西装的男生,下班后直奔店里,指着最高处牙齿快掉光的那只:“就它了。今天被老板骂了,买个比我还惨的回去陪我。”小张说,这样的客人不少,“进来说‘要最呆的’,买了挂在包上,说看着就想笑。”

近期,一个叫“娜塔莎”的小黑娃正在刷屏。博主“蔡大伯”让它当老婆——逛街、见家长、被催婚就推出来。一位在国企上班的26岁姑娘小雅买了一个放在床头。“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我把娜塔莎的视频发给她,她沉默了好几天。”

来到二七万达广场一家定制玩偶店里,橱窗里摆着一排“老鼠干”——瘦瘦长长、软塌塌的,印着歪歪扭扭的小脸。26岁的小刘说:“网上好多人都叫自己‘鼠鼠’,卷不动也躺不平。以前觉得丢人,后来发现大家都一样。买这只就是觉得——丑就丑吧,至少是真的。”店主小杰说,现在备注写得最多的是“越呆越好”“越歪越好”。

在郑州管城区商都遗址旁的亳都·新象街区,金丝猴旗下的“丑八怪巧克力”专门店门口常常排起长队。这款以坚果巧克力为核心的产品,用“丑萌”的小怪兽IP在全国各地吸引了大量年轻人打卡。

不被完美“绑架”,“抽象”是个性

从地铁到商场,从盲盒到定制玩偶,这些丑萌的小东西几乎无处不在。但年轻人买它们,真的只是为了“好看”或者“好玩”吗?

在正弘城FUGGLER店门口,记者遇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买家。一位40多岁的男士,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翻白眼款的小挂件,眼神里带着孩子般的欢喜。“别看我这个年纪,办公室里也挂着好几只这种小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玩偶,认真地说,“你看《比奇堡的居民们》系列里那些角色,每一个都精准对应着某种现实处境。这些原本属于私人领域的情绪,通过丑萌玩偶被具象化,变成了一种公开的、可以讨论的‘共同情绪’。”

河南财政金融学院心理学专业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徐爽把这种现象叫作“反向身份认同”。“年轻人被‘完美’的标准压得太久了。美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道德审判。丑东西提供了一个‘不用努力’的出口——它们不取悦谁,不装,就那么待着。这不是审丑,是解压。美让你端着,丑让你松一口气。丑东西的流行是一场温柔的‘向下兼容’——当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时,发现有一只瘫瘫鱼比你还丧,你就释然了。”

“老鼠干”店主小杰也给出了相似的判断。在他看来,“丑萌”“怪诞”“抽象”潮流的兴起,与年轻人追求个性、反叛传统的心理相契合,丑玩具打破了传统审美的框架,满足了年轻人对新鲜感和独特性的追求,更容易引发情感共鸣。

从更深一层看,这背后是经济结构的隐秘变化。《情绪消费崛起:2025年市场格局与未来走向》显示,当年中国情绪消费市场预计突破2万亿元规模。百元级的丑萌玩偶,恰好成了年轻人触手可及的“情绪解压阀”。

不过,比这些分析更打动人的,是那些普通人的原话。KKV入手三只瘫瘫鱼的姑娘说:“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它懂我。它能用最丑的脸哄好我emo的心。”FUGGLER店员小张也观察到一个不声不响却清晰可见的变化:“以前卖得最好的是粉嫩嫩的款式,现在精致的反而走得慢。年轻人进来说‘我要最丑的’,问为什么,他说‘好看的东西太多了’。”

向一只瘫瘫鱼借一点温柔

如果说丑萌玩偶是年轻人挂在包上的情绪出口,那么走出商场的那一刻,他们是否也学会了把这份温柔留给自己一点?

在正弘城门口,一个刚买完丑鱼的姑娘抱着那只嘴角耷拉的小鱼,忽然认真地说:“是不是可以也对自己这样?不用精致,不用努力,就那样待着。多给自己一点温柔吧,允许偶尔当一条‘路人鱼’。”

对做内容和做产品的人来说,这也是清晰的信号。FUGGLER店员小张说:“年轻人不需要被教育什么是好的,他们只需要一个能一起吐槽、一起笑的小东西。”

对城市和文化机构,丑东西同样提供了新思路。河南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教授宋朝丽告诉记者:“郑州正在打造‘年轻化城市’,丑东西的启发在于,城市文化不需要总是‘高大上’。能不能在商圈多搞一些‘丑萌快闪’?让年轻人带着自己的瘫瘫鱼、FUGGLER来打卡,甚至可以评选‘郑州最丑挂件’。这种参与感,比什么宣传片都管用。郑州有这么多高校、这么多年轻人,与其花大钱请明星代言,不如让年轻人自己成为城市文化的创作者。丑东西最大的价值就是‘低门槛的真实’——这一点,城市应该接住。”

河南茵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视觉总监赵丹则从城市IP的角度给出了新思路:“你看长沙有茶颜悦色、西安有不倒翁小姐姐,咱们能不能主动做点事情?比如,热门旅游景区和泡泡玛特联名出一款‘郑州限定瘫瘫鱼’,手里端着一碗烩面,或者坐在二七塔上。这比花钱做城市宣传片划算得多,也有效得多。”

对整个社会来说,允许“不完美”存在,是一种更大的温柔。美是标准答案,但“我喜欢”是另一种答案。

美需要努力,丑不用。精致要花钱,随意不花钱。正能量要装,“算了”不用。他们买的不是小玩偶,而是一句小声但坚定的表态:世界你继续卷吧,我先丑为敬。

本报记者 陶然


编辑:陶莎

统筹: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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